《渡亡后裔》是作者苏灵川独家创作上线的一部文章,文里出场的灵魂人物分别为陈渡沈青简,超爽情节主要讲述的是; 农历七月十五,子时刚过。陈渡从后屋的旧搪瓷脸盆里抬起湿漉漉的脸,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进洗得发白的汗衫领口。镜子里的人眼眶发青,瞳孔深处残留着一丝没散尽的浊气——那是两小时前“问米”留下的痕迹。客户想知道去世
农历七月十五,子时刚过。
陈渡从后屋的旧搪瓷脸盆里抬起湿漉漉的脸,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进洗得发白的汗衫领口。镜子里的人眼眶发青,瞳孔深处残留着一丝没散尽的浊气——那是两小时前“问米”留下的痕迹。客户想知道去世三年的母亲是否还留着祖宅房梁里的金条,结果请上来的“那位”只顾着用漏风的嘴骂儿子娶的媳妇不像话。
他拧紧生锈的水龙头,走到前厅。
“渡灵斋”书店在午夜像一头沉睡的兽。三排顶到天花板的旧书架挤在四十平米的空间里,空气里浮动着陈年纸张和南方梅雨季共同孕育出的霉味。店里真正能卖的书不到十分之一,其余都是爷爷和父亲留下的“货”——线装的手抄本、残缺的族谱、字迹模糊的符咒图录,还有几捆用红绳扎着的竹简,放在角落的樟木箱里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
银行发来的短信,余额:473.29元。下面紧接着一条催缴下季度店铺租金的提醒。
陈渡把手机扣在掉漆的柜台上,从抽屉底层摸出半包软白沙,抽出一根点上。烟雾缭绕中,他望向玻璃门外。
雨刚停,老街的石板路映着昏黄的路灯光,像一条湿漉漉的舌头。对门的五金店卷帘门紧闭,隔壁的麻将馆倒是还亮着灯,隐约传来洗牌的哗啦声。这是江州市老城区最不起眼的一条街,白天游客都嫌破败,入夜后更只剩下本地老人和租不起新房的边缘人。
烟烧到一半时,门外的感应灯突然亮了。
不是声控的,是那种老式的拉线开关,得有人从檐下走过才会扯动细线。
陈渡眯起眼。
灯下站着一个人。
黑色立领夹克,身形瘦高,撑着把深蓝色的长柄伞。伞沿压得很低,只露出下半张脸和抿成直线的薄唇。他就那么站着,面朝店里,一动不动。
感应灯暗了下去。
三秒后,又亮了。
那人已经站在门口,伞收拢靠在门边,手正按在玻璃门的铜把手上。推门时,门楣上挂的青铜风铃没响——那铃铛是爷爷留下的,有真东西靠近时会自己响。
“打烊了。”陈渡先开口,声音有些沙。
“陈老板。”来人跨进门,反手轻轻带上门。感应灯第三次熄灭,店内只剩下柜台上一盏绿罩台灯的光晕。“有点事,想请您跑一趟。”
灯光终于照清他的脸。四十岁上下,五官普通得扔人堆里就找不着,唯独那双眼睛——眼白太多,瞳孔又小又黑,像两粒浸在米汤里的黑豆。看人时目光是散的,没有焦点。
“我只是个卖旧书的。”陈渡弹了弹烟灰,“看风水找王半仙,他在街头拐角。”
“不是看风水。”那人从夹克内袋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厚度可观,轻轻放在柜台上。“是送东西。”
陈渡没碰信封:“送什么?送到哪?”
“送到该送的地方。”那人嘴角扯了一下,大概算是个笑。“东西在城外燕子矶老棉纺厂,三号仓库最里面的铁皮柜,密码是7426。取出来,明天日落前,送到城西陵园南山坡第七排第四座墓碑前。”
“你可以自己去。”
“我不能碰那东西。”那人顿了顿,“也不敢。”
陈渡终于抬眼认真打量他。印堂无光,但也不是将死之人的晦暗。肩头三盏阳火都在,只是火苗微弱,像是在强风里硬撑着。最奇怪的是他的影子——台灯光从斜上方照下,影子应该拉长投在身后地板上,可他的影子却缩在脚边,浓黑得像一滩化不开的墨,边缘还在微微***。
“什么价钱?”陈渡问。
“信封里是定金,三万。事成后再付七万。”那人说,“只要东西送到。”
“如果送不到?”
“那定金您留着,当我没来过。”那人转身要走,又停住,“对了,陈老板。到了地方,如果看见香烧成两短一长,别犹豫,立刻走。原路返回,别回头,别应声。”
门开了又关,风铃依旧沉默。
感应灯亮起时,门外空无一人,只有那把深蓝色的长柄伞还靠在墙边,伞尖在滴水。
陈渡**了一分钟,伸手拿过信封。手感很沉,拆开,里面是三十叠百元钞,用银行那种白色纸条捆着,每叠一千。他抽出一张对着灯光照了照,是真的。
三万能解燃眉之急。下季度房租,拖欠的水电费,还有冰箱里快见底的挂面和老干妈。
他掐灭烟,从柜台下面拖出一个老式帆布工具包。拉开拉链,里面是几样不搭调的东西:一捆用油纸包着的线香,一叠黄表纸,半截朱砂块,一把锈迹斑斑的虎头钳,还有用袜子裹着的***和多功能军刀——后者是网上买的,前者是父亲留下的。
最后,他从最底层摸出一个扁平的木盒。
紫檀木,巴掌大小,边缘已经磨出包浆。打开,里面衬着褪色的红绒布,上面静静躺着一枚铜钱。
不是常见的康熙通宝或乾隆通宝,而是一枚“洪武通宝”,背面的“三钱”二字格外清晰。铜钱表面泛着暗沉的枣红光泽,穿口的磨损痕迹显示它被佩戴了很久。陈渡捡起它,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——这东西在他家传了七代,据说是第一位“走阴镖师”祖师爷开坛做法时,受百家香火供奉过的压堂钱。
他找了根红绳穿过钱眼,挂在脖子上,铜钱贴着胸口皮肤,微微发烫。
凌晨两点,陈渡锁了店门,跨上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手电动车。信封里的钱他抽了二十张塞进钱包,其余原样锁进抽屉。帆布包斜挎在肩上,铜钱在衣服下面贴着心口。
雨后的街道空无一人。电动车碾过积水,车灯劈开前方粘稠的黑暗。越往城外走,路灯越稀疏,空气里弥漫着河水特有的腥气。
燕子矶在城北江边,是一片早已废弃的工业区。上世纪九十年代棉纺厂倒闭后,这片仓库区就荒了,只剩几个看门的老头偶尔露面。前几年说要搞文创园,推倒了几栋楼,后来开发商资金链断裂,留下遍地瓦砾和几栋半死不活的旧仓库。
陈渡把电动车藏在一堵断墙后面,徒步往里走。
月光被云层遮住,只能靠手电照明。光束扫过之处,野草长得齐腰高,破碎的玻璃窗像野兽的獠牙。远处江面传来轮船低沉的汽笛声,更添了几分空旷的诡异。
三号仓库在最深处。锈蚀的推拉门卡死在一半的位置,缝隙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。陈渡没急着进,先蹲在门外,从油纸包里抽出三支线香点燃,插在门前的泥地上。
这是规矩:进门先问路。
香火在无风的夜里笔直上升,烟柱灰白。陈渡盯着看了三分钟,三支香匀速燃烧,高度基本持平——平安香。
他松了口气,掐灭香头,侧身挤进门缝。
仓库内部比外面更黑,手电光束像一把手术刀,切开浓稠的黑暗。空气里有浓重的灰尘和机油味,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,像是放了很久的水果腐烂的味道。
地面散落着废铁料和木托盘。最里面果然立着一排绿色的铁皮文件柜,大部分柜门都敞开着,里面空空如也。只有最角落的一个柜子紧闭着,锁孔是新换的电子密码锁。
陈渡走到柜前,输入7426。
“嘀”一声轻响,锁扣弹开。
拉开柜门的瞬间,那股甜腻味猛地浓烈起来。手电光往里照去,柜子里没有文件,只放着一个东西——
一个骨灰盒。
不是现代那种光洁的大理石盒子,而是老式的木质骨灰盒,深褐色,表面没有上漆,露出木头本身的纹理。盒盖上用阴文刻着一行字,手电照上去,笔画凹陷处积着灰尘:
显考陈公明义之灵
陈渡的手电光晃了一下。
姓陈。
他深吸一口气,伸手去捧骨灰盒。木盒比预想的轻,捧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。盒盖没有封死,轻轻一掀就能打开。但陈渡没开——江湖规矩,不窥他人阴私,尤其是同行的。
他把骨灰盒小心地装进帆布包,拉好拉链。转身时,手电光无意中扫过刚才插香的地方。
三支香还插在泥里。
但它们燃烧的状态变了:左右两支烧得只剩不到一寸,中间那支却几乎没动,高高耸立着。
两短一长。
陈渡后背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。
那人的叮嘱在耳边响起:“如果看见香烧成两短一长,别犹豫,立刻走。原路返回,别回头,别应声。”
他几乎没有思考,抬脚就往外走。脚步很快,但刻意控制着节奏——不能跑,一跑就容易慌,慌了就容易出事。手电光柱随着步伐晃动,在墙壁和地面上投出扭曲跳跃的影子。
来时的路就在前方。推拉门那道缝隙透进外面微弱的天光,像黑暗中的一线生机。
还有十米。
五米。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了声音。
不是脚步声,也不是风声。
是呼吸声。
粗重、缓慢、带着湿漉漉的杂音的呼吸声,就在他脑后,近得仿佛再退半步就能撞上。
陈渡的脚步骤然停住。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到了头顶,又在瞬间冰凉。他能感觉到脖子上挂着的铜钱开始发烫,烫得皮肤生疼。
“别回头。”他在心里对自己说,“别应声。”
继续往前走。
呼吸声跟了上来,保持着那种诡异的距离。空气里那股甜腻的腐烂味越来越浓,几乎要令人作呕。更可怕的是,陈渡看见自己投在前方地面上的影子——在他的影子后面,紧贴着一个更庞大、更扭曲的黑色轮廓,没有具体的形状,只是一团***的黑暗。
三米。
两米。
手已经能触到冰凉的铁门。
就在他要侧身挤出门缝的刹那,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耳朵里响了起来:
“陈家的……香火……还没断啊……”
那声音嘶哑得不像人类,每个字都像是用砂纸磨过喉咙。
陈渡浑身一僵。
他犯了个致命的错误——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口的铜钱。
就是这个动作,让他的注意力分散了一瞬。就在这一瞬,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己影子的脖颈处,伸出了一只漆黑的手,正缓缓扼向他的咽喉。
不能碰!
陈渡猛地向前一扑,整个人从门缝里滚了出去,后背重重撞在门外的水泥地上。几乎同时,他反手从帆布包里抓出一把东西——不是铜钱,而是出门前抓的一把陈年糯米。
看也不看,向后撒去!
嗤——
像是烧红的铁块扔进冷水里的声音。紧接着是一声非人的尖啸,刺得耳膜生疼。陈渡趁机翻身爬起,头也不回地朝着电动车藏身的方向狂奔。
身后仓库里传来铁皮柜被掀翻的巨响,然后是某种沉重的东西在地上拖行的声音。但他没回头,一次都没有。
直到跨上电动车,拧足电门冲上大路,驶出至少两公里后,陈渡才敢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。
身后只有空荡荡的马路和摇曳的树影。
他减慢了车速,胸口剧烈起伏,喉咙里全是铁锈味。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铜钱,那枚洪武通宝此刻黯淡无光,表面甚至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纹。
而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帆布包——拉链不知何时开了个口子,露出里面深褐色的骨灰盒一角。
盒盖上,原本积满灰尘的刻字,此刻清晰地显现出来。在手电余光下,那些阴文的笔画边缘,正渗出暗红色的、粘稠的液体,像血,但比血更浓。
陈渡收回目光,望向车头前方。
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,天快亮了。
但他知道,这事,才刚刚开始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