攻略太子沈钦安三年,我为他掏心掏肺,有求必应。他说江南的舞娘娇俏貌美,我给她纳。
他说塞北的戎葵别有风味,我给他摘。舞娘身娇体弱,摔倒我身上害我滑了胎,我不哭不闹。
胡人蛮横无道,在我身上留下数道伤疤,我无怨无悔。
直到我替太子和舞娘绣的双喜枕沾上了一点血迹,本应打在我身上的电击迟迟未来,
我才知道,攻略系统失灵了。我发卖了舞娘,带着父兄收复塞北,驱逐胡人,领兵回朝。
沈钦安却失了神:「斐斐,你替我纳的云履呢,我怎么找不见了?」1我是最窝囊的太子妃。
太子流连勾栏乐亭,我不妒,也不行规劝职责,反而将太子最心仪的舞娘抬了侍妾。
我也是最骁勇的太子妃,只因沈钦安一句:「戎葵花笑墙头日,酒客酣眠瓮底春」,
我便一人一骑,孤身深入漠北,为他摘那一朵异域风情的戎葵花。我的父亲镇国大将军,
当庭鞭打我,怒斥:「林家家规——惜身而后爱万民,立身而后辅天下,
我看你是读到狗肚子里去!」我的母亲侯府嫡长女,入夜规劝我,细言:「斐儿,
一生不能得一人心也无妨,你要找到自身的意义,为之而活着的理由。」我的兄长骁骑将军,
一把将我捞上马背,策马从将军府直到桃花寺,他说:「小斐,你看江山多娇,
不要拘泥于女子后宅,多跟阿兄走动走动,心情会好些。」我的长姐宰相正妻,
强行把我逮去茶楼,一口气点了十八台鸳鸯戏,她道:「小妹,你看男伶多妙,
狗太子有什么好的,你喜欢哪一个,姐姐帮你藏相府里,随时来瞧。」他们不知道,
我身上有一个攻略系统,强行让我攻略太子沈钦安。稍有不从,轻则电击,幽禁精神,
重则夜里噩梦缠身,白日倒霉透顶。舞娘做了侍妾,向我行礼,我接她茶时只慢了半分。
沈钦安一个不喜,攻略值下降1,突然的电流席卷我全身,
我咬破了舌头才强撑着喝下那盏茶。入塞北时,
只要脑子里稍微出现放弃替沈钦安摘花的念头,胡人的箭矢就将将从我耳边划过。
我知这是系统的警告,生出叛心,生命有危。我只能谨言慎行,向沈钦安奉出我所有的爱。
自尊,体面,全都抛诸脑后。直到那天,沈钦安突发奇想,
想以民间风俗再次迎娶他最宠爱的侍妾,舞娘出身的秦晚晚。雍朝百姓不论富贵贫贱,
都会给出嫁的女儿备上一对双喜枕,寓意姻缘美满。秦晚晚捏着帕子,
满是酸楚:「妾从小便没了娘,也就没人替妾备这一副双喜枕。」「都说长姐如母,
太子妃是妾的姐姐,姐姐母家的女红又是顶好的……」沈钦安一指抵着额角,
笑得摄人心魄:「斐斐替晚娘绣一副双喜枕吧,就当赠予为夫的新婚之礼,可好?」
沈钦安等着我回答,他的攻略值一上一下,系统电得我嘴角一抽一抽的。
沈钦安蹙眉:「斐斐可是不愿?」攻略值毫不客气下降5,我连忙出口:「我愿意!」
才在被电晕过去之前将攻略值稳到只下降了2。阿娘善女红,可她从没有教过我和长姐。
阿娘说,她习百家长是为了嫁入高门,可她和爹爹不愿我们拿姻缘替林家争前程,
便随我们喜好去学。是以,我学了舞枪弄棒,长姐学了行商坐贾。
不想阿娘见我自甘**的模样,我找了绣娘,日日苦练绣艺。沈秦婚嫁仪式的前一夜,
我还在挑灯绣着双喜枕。绣花针扎破的指尖又被磨出血来,不小心滴到快完工的双喜枕上。
冷漠的系统音在脑子里准时响起:【任务完成度下降10%,小型电击惩罚。
】我快速蜷缩起来,还不忘将双喜枕妥帖放置。静静地等待惩罚。电击迟迟未来,
我疑自己被电太久了,承受小型电击惩罚已经不痛不痒。是时,房门被推开,
秦晚晚一袭正红嫁衣闯了进来。「姐姐,我这嫁衣上有一处纰漏,你替我缝一缝可好?」
2别说天家,就是寻常人家纳妾,妾穿正红也是大不敬的。秦晚晚选中这身嫁衣时,
沈钦安抬眉瞥了一眼我。我温顺低头:「夫君既然要以民间之礼重娶妹妹,
自然按民间习俗来办。」百姓多贫苦,无财养小妾,婚嫁中的女子都穿正红。秦晚晚穿正红,
就没什么「不妥」。她欢喜着收下大红嫁衣,扑到沈钦安怀里。「妾就说姐姐大气,
不会怪罪妹妹的。」沈钦安向我招手,我缓缓走向他,顺从地低下头。
他一手搂住娇笑的秦晚晚,一手牵我。「妻贤良,妾活脱。」「得你二人,是孤之幸啊!」
现在,秦晚晚提着衣摆,指向上面一处线脚。「姐姐,太子殿下十分期盼明日仪式,
偏偏我这嫁衣美中不足。」「妹妹生怕明日扫了殿下的兴,愁得无法入睡。」「思来想去,
只有姐姐的手艺稳妥。姐姐可否替妹妹缝补嫁衣?」区区一处线脚,是个绣娘都能处理好,
非要大半夜不辞辛苦来我这儿。我放下手中针线,淡淡道:「你脱下来吧。」
秦晚晚笑意如花:「姐姐手巧,三两针便行,妹妹就不脱了。」这是要我卑躬屈膝,
俯身给她缝衣?我虚拂身侧的美人榻:「那你过来坐下。」把衣摆掀起来缝,
也总比在她身旁蹲下来得体面。秦晚晚欢喜着跑到我身侧,一声惊呼:「呀,
这是姐姐替妾绣的双喜枕!」她轻瞥看向我,背着烛光的脸阴恻恻的,
语气不屑:「没想到妾出身低微,还能得一副将军府主母亲传绣工所作的喜枕。」
我长长呼出一口气,言语尽量平静:「母亲没教过我女红。」「想用上我母亲的手艺,
你也配?」秦晚晚蜷着肩抽泣,这一侧身,她身后的沈钦安现了身。只一眼,
我就知沈钦安动了大怒。「晚娘说孤的斐斐表面大度,私下里对她屡加折辱。今日一见,
当真如她所言!」这次的攻略值会下降多少,5?10?精神被幽禁起来体验百般酷刑,
十天?半月?我已无力替自己争辩,静静等待审判来临。那道冰冷的脑中音迟迟未响,
我只听到了沈钦安和秦晚晚嘈杂的声音:「林云斐,孤跟你说话,你是耳朵聋了吗!」
「殿下,姐姐名门千金,闹点小脾气也是应该的……」沈钦安急步上前推我一把,
我随之侧身倒于榻上。绣花针扎进我面颊,贯穿舌尖,极大的痛楚传来,我却不为所动。
不对,不是这种痛。应该是被电击时全身痉挛的痛,或是被幽禁时求死不能的痛。总之,
不是这种浮于浅表的皮肉之痛。秦晚晚觉无趣,缠着沈钦安离去了,我独坐到天明,
也没有等来系统的惩罚。秦晚晚的侍女彩珠来问:「殿下着奴婢来请太子妃去堂前观礼。」
「太子妃替我家小主制的双喜枕可完工?莫要误了时辰。」我愣愣地看着还缺一块的喜枕,
以及那一抹已经凝固的红。彩珠轻啧一声:「太子妃,不是奴婢说您,今日殿下心情颇好,
您要是拂了他的兴啊,十天半月也别想见着殿下。」我想张口,一阵刺痛从舌尖传来。
原来我的舌头还被钉在绣花针上。这绣花针害我难以开口,可它却不在该在之处。
我拔出绣花针,溅起一抹血色,将针狠狠扎进彩珠的上下唇,她咿咿呀呀似是在骂我。
由下往上拂去脸颊的鲜血,我提起双喜枕奔往内厨,拎上刚宰的雄鸡,用鸡血淋透了喜枕。
沈钦安当庭质问我为何还不出面时,我提着喜枕,闯入堂前。无视沈钦安责备的眼神,
径直走向大红嫁衣的秦晚晚,掀起盖头,将喜枕狠狠在其脸上磨磋。「妹妹叫我绣这双喜枕,
本宫觉妹妹以下犯上狗胆包天!应是遭了邪祟缠身,特取新杀的雄鸡血,替妹妹驱除邪祟。」
秦晚晚失声尖叫,被鸡血覆面,焦急探着沈钦安的方位。沈钦安斥声:「林云斐,你疯了吗!
」我一声嗤笑,取出一把小木剑,砸他脸上。「夫君大喜之日,臣妾没什么好送的,
就送亲自为早夭的孩儿刻的木剑吧,好祝夫君与新婚妻早生贵子。」
「我那孩儿没能出生用上这把剑,还是拜妹妹所赐,说不定她能投身妹妹腹中,
与妹妹另续母子缘分呢!」沈钦安愣了神,迟迟不敢相信我话中意思,
周围宾客则惊讶出声:「纵使太子宠她,可太子妃乃镇国大将军幺女,母家忠勇侯,
兄长骁骑将军,姐姐嫁入相府,这小小侍妾也敢要太子妃亲绣喜枕?」「岂止,
害死太子妃腹中胎儿,那可是谋害皇嗣的大罪!」「可怜那未出世的孩儿,
东宫嫡出的头一个孩子,就这样惨死于妖女手中。」「严惩妖女!严惩妖女!」
秦晚晚颤着身子,也顾不上鸡血了,死死扯下盖头遮挡自己,一个劲儿地往沈钦安身后缩。
「殿下,妾没有……」沈钦安失了半晌的魂这才回将过来,急步上前,
让前去倚靠他的秦晚晚贴了个空。他急忙忙拽住我的手腕,眼神震惊:「斐斐,
我们有过孩子,孤为何不知?」那是因为,系统曾在我耳边叮咛:【宿主,
舞娘害你失去孩子,太子却不知情,这是张大牌,得在该用的时候用。】不重要了。
从今往后,天地阔任我游。我与他沈钦安,各去西东。3如此大张旗鼓闹了一通,
系统连个屁都没有,更别说惩罚了。我更加确定,攻略系统失灵了。甩开沈钦安的手,
几步越过围观人群,落于院外。沈钦安急急呵斥侍卫:「还不快拦住太子妃!」
多年的温良顺从,沈钦安似乎忘了,我是将军府里被宠上天的幺女,从小不学绣技学武艺。
区区几个侍卫,连我的衣角都碰不上。飞驰于屋檐,在瓦片上轻踏,
少年时的意气风发久违地萦绕心间。从屋顶翻身而下,落足于将军府门前时,
险些惊翻了兄长的马。兄长见我,又惊又喜:「阿兄正要去接你,
没想到小斐回来得如此利索。」家门前的阿娘收回被婢女扶着的手,
提起衣裙几乎跑着来把住我双臂,左看右看:「斐儿这次回来可要多住些时日。」
吩咐内厨准备好些滋补吃食后,阿娘才牵着我坐下,细细摩挲我手掌,面颊。
她丝丝皱纹里满是心疼:「我的小斐儿受苦了……」我笑着摇头:「阿娘,不苦。」
从今往后,受苦的另有其人。婢女才刚禀报,大**归家,长姐就风风火火进了屋,
嗔道:「小妹想通了,可要同我去百乐楼选一选男伶?」看着一屋子真心待我的家人,
我才惊觉,谁是值得我全心意对待的人。只是,还差一个。阿娘着侍女去请父亲入院小聚,
侍女神色紧张,只带回了父亲的原话:「你且问问她,这次又要和太子闹多久?」
「当我偌大一个林家是她随意玩弄的把戏吗!」兄姐摇头,阿娘叹气。不怪父亲。
当初得知自己滑胎后,我将系统和惩罚全都抛诸脑后,提上一罐红花闯入秦晚晚院中。
院里的侍卫不是我的对手,沈钦安也不是,可我不敢伤他,不敢连累家人。
沈钦安将秦晚晚死死护在怀里,凶狠的眼神剜我三千遍。「林云斐,晚娘心思纯良,
你却如此恶毒!」我冷笑,正要将她害我失了孩子的事说出。张口,却什么也讲不出来。
又是那***系统。我夜叩将军府,爹娘满脸心疼迎我进屋。回家只待了三天,
我的精神却在小黑屋里整整关了三年。三天后,我轻轻吻别熟睡的阿娘和姐姐,牵上一匹马,
来到江边。那天,父亲独自进宫,捧着乌纱帽替我求一道和离的圣旨。休妻容易和离难,
林家总得付出代价,而父亲选择了他的仕途。皇宫里的父亲字字泣血,言我和太子不合,
宜分开各寻良人。江边的我望着滚滚绿水,叹有愧爹娘兄姐,愿来生再做家人。
偶遇路人攀谈:「听说了吗,林小将军不慎摔下马,性命有危!」「何止啊,
林家长女林云诏亲率商队,遭遇山匪伏击!」「我看见郎中鱼贯入林府,
怕是将军夫人的旧疾来得凶狠。」「发生了这么多变故,林大将军在何处?」「别说了,
圣上大怒,以后怕是见不到林大将军了。」我冷汗直流,颤着声问系统:「这都是你做的?」
系统冷哼一声:「别以为你死了就能解脱,攻略任务必须完成!」我连忙回家,
下人说兄长一早入了营,操练士兵,长姐匆匆出了城,接应商队。进院,阿娘迟迟未醒,
大夫只顾摇头叹气,什么病症也诊不出。我彻底投了降,一步三叩首给秦晚晚道歉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