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晓就知道，她的项目组完了。“我们要有魄力！要有打败性思维！

”新来的空降总监王磊挥舞着激光笔，红光在林晓熬了三个通宵做的方案上一圈，

“比如这个数据，太保守！我看至少得翻三倍！”底下十七个组员，表情从困惑到震惊，

最后定格在死灰般的绝望。有人悄悄在桌下更新了简历，有人已经给猎头发了微信，

而林晓只是低着头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她以为这只是一场职场灾难。却不知道，

这场“草包总监”的荒唐表演，是公司为揪出内鬼、清洗团队，布下的一场豪赌。

而她的隐忍，才是剧本里最重要的一环。当所有人都等着看笑话时，真正的猎手，

正披着小丑的外衣，微笑着清点猎物。1空降的灾难周一晨会，整个项目组死气沉沉。

直到会议室的门被推开，行政总监领进来一个穿粉色POLO衫、头发梳得油光水亮的男人，

腋下夹着个崭新的真皮公文包，手腕上的金表晃得人眼晕。“介绍一下，

这位是总部新派来的项目总监，王磊，王总。”行政总监的声音没什么波澜，

“以后项目组的大小事务，由王总全权负责。”王磊往前一步，清了清嗓子，

脸上堆起那种标准的、浮在表面的笑。“各位同事好啊，初来乍到，以后多多关照。

”他环视一圈，目光最后落在林晓身上，停顿了两秒，然后移开，“我这人吧，没什么架子，

就一个原则——效率！咱们这个季度的KPI，我看了一下，不太行啊。”林晓低着头，

手指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划拉着。她是这个项目组的核心，

三年时间带着团队从零做到公司头部业务。前任总监调走时，

所有人都以为她会顺理成章地接任。结果等来了个王磊。“尤其是这个‘用户增长模型’，

”王磊拿起投影仪遥控器，点开林晓熬了三个通宵做的方案PPT，

用激光笔在标题上画了个圈，“思路太保守了！互联网时代，要的是什么？是打败！

是爆炸性增长！”他翻到下一页，指着上面的数据图表：“比如这个，日活用户留存率，

你们定的是百分之十五？太低了！我看至少得提到百分之……嗯，百分之五十！

”会议室里一片死寂。有人咳嗽了一声。坐在林晓旁边的新人小李，肩膀可疑地抖了抖。

“王总，”林晓抬起头，语气尽量平稳，“百分之五十的日活留存率，在咱们这个垂直领域，

目前没有一家能做到。百分之十五已经是行业领先水平，

是基于我们过去一年的数据模型反复测算——”“数据模型？测算？”王磊打断她，

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怜悯和不耐烦的表情，“小林啊，你就是太迷信这些数字了。做事情，

要有魄力！要有想象力！总部派我来，就是觉得你们这个团队，太按部就班了，缺乏冲劲！

”他大手一挥：“这个方案，重做！三天，我要看到新版本。目标就定百分之五十留存率，

至于怎么实现，”他看向林晓，笑了笑，“那是你们要考虑的问题。我相信你的能力，

别让我失望。”散会了。人群像逃难一样涌出会议室。林晓坐在原地没动，

看着投影仪上还定格的PPT页面，胃里像塞了块石头。“晓姐，”小李蹭过来，压低声音，

咬牙切齿，“这货怕不是总部哪个领导家亲戚，塞过来刷履历的吧？百分之五十留存率？

他咋不上天呢！”“就是，”另一个老员工凑过来，一脸晦气，“我刚才查了，

这人之前在行政部管后勤的，连用户画像和用户分层都分不清，一来就指点江山。完了，

咱们组完了。”“我简历更新好了，”有人幽幽地说，“有合适的机会叫我，一起走。

”林晓没接话。她收拾好笔记本，站起身。走到门口时，听见王磊还在里面打电话，

嗓门洪亮：“……老刘啊，你放心，这团队我看了，底子还行，就是缺个有魄力的带头人！

给我三个月，保证给你带出来！”她轻轻带上了门。回到工位，邮箱里已经躺着一封新邮件，

发件人王磊。标题是《关于项目组近期工作调整的几点要求》。点开，里面列了七条。

第一条：即日起，所有需求文档必须先经他审核，审核标准是“是否具有打败性创新”。

第二条：每周一、三、五下班前，各组员需提交当日工作感悟，不少于500字，

他会亲自批阅。第三条：为提升团队活力，建议每天早晨跳“抓钱舞”，

具体视频他已发群共享。林晓闭上眼，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。手机震了一下，

是闺蜜发来的消息：“怎么样？新总监？”林晓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。闺蜜秒回：“稳住！

就当渡劫！再忍一周，不行姐们儿给你内推！”林晓没再回复。她点开电脑，

看着那份被批得一文不值的方案。百分之五十的留存率。她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丝苦笑。行，

重做。看看这位“有魄力”的总监，能带着他们飞到多高，摔得多惨。

2表演艺术王磊的“新官上任三把火”，烧得整个项目组鸡飞狗跳。周二，

他否了技术部做了两个月的架构优化方案，理由是不够“酷”，要求加入区块链概念，

尽管他们的业务跟区块链八竿子打不着。周三，他让设计部把主色调从深蓝改成荧光粉，

说这样更有“冲击力”，差点把设计总监气到当场辞职。周四下午，他召集全体开会，

说要搞“头脑风暴”，主题是“如何用三天时间，实现用户量翻十倍”。会议室里，

一群人面面相觑。王磊坐在主位，手指敲着桌子，充满期待地看着大家：“都说说，

畅所欲言！不要拘束！互联网精神是什么？是敢想！敢干！”没人说话。

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。“小李，”王磊点了名，就是那个新人，

“你是年轻人，思路活，你先说。”小李一张脸憋得通红，半天憋出一句：“王总，

咱们……是不是可以加大投放预算？比如找点网红带货？”“预算？”王磊眉头一皱，

“动不动就提预算，这是惰性思维！我们要用智慧，用创意，以小博大！再说，

公司现在预算多紧张，你们不知道吗？”他知道。他当然知道。上个季度财报难看，

总部卡预算卡得死紧。但这话从王磊嘴里说出来，

尤其讽刺——他上星期刚申请换了一套三万块的办公桌椅，理由是“匹配总监身份”。

“林晓，”王磊的矛头转向她，脸上还是那种笑，但眼神里没什么温度，“你是核心骨干，

你也说说。别总低着头，要积极参与。”林晓抬起头，平静地看着他：“王总，

用户增长是个系统工程，需要产品、运营、技术、市场多方协同，长期投入。三天十倍，

不符合客观规律。我建议我们还是聚焦在手头几个关键功能的优化上，

先把留存做稳——”“哎！”王磊抬手打断，表情很不赞同，“你看你看，又来了！规律？

规律就是用来打破的！你们这些人啊，就是被所谓的‘规律’框死了手脚！要敢于做梦！

”他站起来，挥舞着手臂，仿佛在描绘一个宏伟蓝图：“想想看，如果我们真做到了，

哪怕只做到一半，五倍！在总部那边得多露脸？到时候，资源、预算，

还不是想要多少有多少？”没人应和。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，激昂，空洞。

散会后，林晓被单独留了下来。“小林啊，”王磊靠在椅背上，翘着二郎腿，

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，“我对你，是寄予厚望的。你是老员工，能力也有，

但就是……”他拖长了调子，“格局没打开。”林晓站着，没说话。“这次这个新方案，

你好好做。做出成绩来，我亲自去总部给你请功。”他话锋一转，语气淡了些，

“但要是还像之前那样，畏手畏脚，拿不出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，那我可能就得考虑，

这个核心岗位，是不是该让更有冲劲的年轻人来试试了。”很明显的敲打。

甚至算不上含蓄的威胁。林晓看着他手腕上那块明晃晃的金表，忽然觉得有点可笑。

“知道了，王总。”她说，声音没什么起伏，“我会尽快把新方案框架给您。”走出会议室，

外面办公区气压低得能拧出水。几个人聚在茶水间，声音压得很低，

但林晓还是能听见零星的词。“……纯粹外行指挥内行……”“……再这么搞下去，

项目非得黄……”“……听说‘锐进’那边又在挖人了，

开的价不错……”“锐进”是他们最大的竞争对手。林晓接了杯水，走回工位。电脑屏幕上，

是她刚刚收到的一封邮件，来自一个不认识的邮箱，

标题是《关于贵司近期动向的一些有趣观察》。她没有点开，直接拖进了垃圾箱。

手机又震了，是猎头发来的消息，问她考虑得怎么样，那边职位和薪资都可以再谈。

林晓盯着那条消息，看了很久，然后按熄了屏幕。她重新点开那份需要“重做”的方案，

手指在键盘上停顿片刻，开始敲字。不是按照王磊那套天方夜谭的要求。

而是按照她自己的理解，这个项目真正该走的路。先做着吧。她想。看看这位总监，

还能演出什么新花样。3崩盘的边缘王磊的“打败性创新”还没见着影子，

公司的根基先晃了起来。先是财务部传出消息，说有一笔关键的短期***，

银行那边突然拒了。紧接着，两个最大的原材料供应商联袂上门，

态度强硬地要求结算拖欠了三个月的货款，否则立刻停止供货。然后是核心客户。一天之内，

连续三家合作多年的老客户打来电话，语气委婉但态度坚决，表示“暂时放缓合作进度”，

其中一家甚至直接提出了解约意向。流言像瘟疫一样在公司内部蔓延。

有人说老板上周去了总部，回来时脸都是灰的。有人说公司其实早就资金链断裂，

现在是在硬撑。更有人说，竞争对手“锐进”已经准备好了收购方案，就等这边撑不住，

白菜价接手。人心彻底散了。办公区里，打包私人物品的窸窣声此起彼伏。

打电话压低声音谈下家的，对着电脑屏幕狂刷招聘网站的，三五成群聚着交换小道消息的。

工作？没人还有心思工作。项目组的“打败性方案”自然不了了之，王磊也好几天没来公司，

据说是“去总部汇报工作”。只有林晓还在工位前坐着，对着屏幕上一行行代码和报表。

小李凑过来，眼睛红红的：“晓姐，你还不动啊？我听说……技术部那边，张哥李哥他们，

已经找好下家了，就等这个月工资发完。”林晓敲键盘的手指没停：“嗯。

”“咱们这项目……是不是真要黄了？”小李声音带了点哭腔，

“我这才刚转正……”“黄不了。”林晓说，语气很淡，但出奇地肯定。小李愣愣地看着她。

就在这时，公司大群里突然弹出一条全体通知：“所有总监及以上管理层，

五分钟内到大会议室开会。紧急。”林晓抬起头，看了一眼。然后继续低头，

处理手头的事情。大会议室里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。老板坐在主位，才几天不见，

两鬓的白发像是突然冒出来的，眼窝深陷。他没说话，只是用手指用力揉着太阳穴。

下面坐着各部门总监，一个个脸色也都难看得很。财务总监面前摊着厚厚的报表，

营销总监不停地擦汗，技术总监盯着天花板，眼神发直。门被推开了。王磊走了进来。

还是那身粉POLO衫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但脸色似乎比平时白了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