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回门,镇北王府张灯结彩,宾客盈门。
表面上是迎接新婿与归宁的郡主,内里却是一场心照不宣的权势展示,以及对这位新晋“寒门女婿”的下马威。
宴席上,珍馐美馔,觥筹交错。费朝朝坐在父母下首,一身华服,笑容明媚,与身旁沉默寡言、只偶尔动筷的唐衍形成鲜明对比。
她甚至懒得用眼角余光瞥他。
“姐夫,小弟敬你一杯!恭喜姐夫抱得美人归,更是前程似锦啊!”一个油头粉面的堂弟端着酒杯,笑嘻嘻地凑到唐衍面前,语气轻浮。
唐衍抬眼,目光平静:“军中律例,执勤前后不得饮酒。”
堂弟脸上的笑容一僵。
费朝朝立刻蹙起眉头,声音不大不小,恰好能让周围几桌听见:“今日回门,又不是在你那军营里!我弟弟敬你酒,是给你面子,推三阻四,真是不懂礼数!”
她的话像是一个信号。
立刻又有几个王府的年轻子弟围了上来,七嘴八舌,言语间满是奉承挤兑。
“就是,姐夫,这可是上好的御酒!”
“姐姐说得对,今日高兴,破例一次嘛!”
“姐夫该不是瞧不起我们王府吧?”
唐衍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。他看向费朝朝,她却故意别开脸,与旁边的女眷说笑,仿佛眼前的一切与她无关。
他深吸一口气,接过那杯酒,一饮而尽。
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。
“好!姐夫海量!”
“再来一杯!”
一杯又一杯。
唐衍来者不拒。他酒量本就不算顶好,加之这些酒似乎格外烈性,很快,他古铜色的皮肤上就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,眼神也开始有些涣散。
费朝朝冷眼旁观,看着他被灌得身形摇晃,看着他强撑着保持坐姿,心底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。
看吧,这就是差距。一个连酒桌应酬都应付不来的武夫,怎么配站在她身边?
终于,在一名旁支子弟再次敬酒时,唐衍猛地侧过头,一阵剧烈的呕吐感袭来,他无法控制地弯下腰,秽物溅脏了他崭新的衣袍和下摆。
一瞬间,满堂寂静。随即,是压抑不住的窃笑声和鄙夷的目光。
“哎呀!”费朝朝惊呼一声,用绣着金线的丝绸帕子紧紧掩住口鼻,仿佛闻到了什么令人作呕的气味。她站起身,退开两步,秀眉紧蹙,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:
“果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,上不得台面。”她对着候在一旁、脸色尴尬的下人挥挥手,语气轻慢,“还愣着干什么?没看见姑爷醉成这样了吗?赶紧带他下去醒醒酒,别在这儿……脏了我王府的地。”
下人连忙上前,搀扶起几乎站立不稳的唐衍。
唐衍意识混沌,浑身酒气,但在被搀扶着经过费朝朝身边时,他努力抬起沉重的眼皮,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,没有了平日的沉静,也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、冰冷的失望,像寒冬腊月里最刺骨的冰锥,瞬间扎进了费朝朝的心口。
她呼吸一窒,竟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。
唐衍被搀扶了下去,宴席很快恢复了热闹,仿佛刚才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。
费朝朝重新坐下,端起酒杯,试图找回刚才的优越感,却发现指尖有些冰凉。那个眼神,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。
宴席散后,她回到出嫁前的闺阁休息。丫鬟小心翼翼地禀报:“郡主,姑爷……姑爷他在厢房睡着了,似乎……不太好。”
费朝朝正对镜卸簪,闻言动作一顿,镜中映出她冷漠的眉眼。
“不好?”她冷哼一声,将一根金簪重重拍在妆台上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