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曼从车上下来。

一身当季的香奈儿高定套裙，脖子上挂着硕大的钻石项链。

那是顾泽上个月在拍卖会上拍下的。

当时新闻炒得火热，说是送给爱妻的周年礼物。

她摘下墨镜，目光在我和顾泽之间打了个转。

随即脸上堆起甜腻的笑，快步走过来。

“阿泽，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？”

她亲昵地挽住顾泽的手臂，整个人都要贴在他身上。

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过我的脸。

“哎呀，好大的腥味啊。”

她夸张地捂住鼻子，往后退了两步，另一只手不停地在面前扇风。

“这味道闻久了会恶心的，阿泽，我们快走吧。”

她皱着眉，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。

那种生理性的厌恶，不加掩饰。

顾泽身子僵了一下，没推开她，也没说话。

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我。

苏曼见我不说话，又往前凑了凑，装作才认出我的样子。

“天呐，这不是林瑶姐吗？”

她捂着嘴，一脸惊讶。

“你怎么……怎么变成这样了？”

她伸出手，似乎想摸摸我的脸，却在半空中停住。

像是怕脏了自己的手。

“林瑶姐，虽然当年你抓花了我的脸，害我差点毁容……”

她摸了摸自己光洁如初的脸颊，眼眶瞬间红了。

“但我早就不怪你了。”

“毕竟那时候你情绪不稳定。”

“可是看到你现在这样，我心里真的好难过。”

她说着，眼泪就要掉下来。

顾泽原本有些愧疚的神色，瞬间冷了几分。

他想起了当年那一幕。

想起了苏曼满脸是血的惨状。

那点刚冒出来的同情，又被压了下去。

“林瑶姐，你这鱼怎么卖啊？”

苏曼突然话锋一转，指着我手里提着的袋子。

“既然碰上了，我肯定要照顾你生意的。”

她说着就要来接那个袋子。

我没松手。

“苏小姐这双手金贵，别碰这种脏东西。”

我想把袋子放回地上。

苏曼却突然伸手过来抢。

“哎呀，客气什么。”

就在她手碰到袋子的瞬间。

“哗啦”一下。

袋子翻了。

里面的水，连带着那条死鱼。

全部泼在了我的身上。

原本就脏兮兮的T恤，现在更是湿透了，贴在身上。

“啊！对不起对不起！”

苏曼大声惊呼，跳着脚躲开。

“这鱼怎么这么滑啊！”

她一边喊，一边却在观察顾泽的反应。

见顾泽皱眉，她立马又换了一副嘴脸。

指着地上的鱼大声嚷嚷：

“林瑶姐，你这鱼是不是臭了啊？”

“味道怎么这么冲？”

“你该不会是卖死鱼坑人吧？”

“这要是让人吃了生病怎么办？听说你有那种病……”

她故意没说完。

周围的邻居和路人本来就爱看热闹，听到这话，纷纷围了过来。

“什么病啊？传染吗？”

“卖死鱼？这也太缺德了吧。”

“以后可不能在她这儿买了。”

舆论的风向瞬间变了。

对于我们这种摆摊的人来说，名声就是饭碗。

我站在原地，任由脏水顺着头发往下滴。

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我没有像三年前那样冲上去撕烂她的嘴，只是弯下腰把地上的鱼捡起来，放回袋子里。

然后抬起头，直视苏曼的眼睛。

“苏小姐。”

我声音不大，但字字清晰。

“我的鱼都是今早刚拉回来的。”

“这条街上的街坊邻居，吃了半年都没事。”

“倒是苏小姐。”

我扫了一眼她那张涂满脂粉的脸。

“脸上的粉都要掉进水里了。”

“这鱼要是死了，也是被你的化妆品毒死的。”

周围的人哄笑一声。

苏曼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
“你！”

她指着我，气得手指发抖。

“小林卖鱼最实在，从不缺斤短两。”

人群里，刚才那个王姨嗑着瓜子站了出来。

“就是，你这女人穿得人模狗样，怎么满嘴喷粪呢？”

刘大爷也推着车帮腔。

“人家小林不容易，你们这些有钱人别太欺负人。”

风向又转了回来。

底层人民虽然爱看热闹，但也有朴素的正义感。

尤其是看到苏曼这种盛气凌人的样子，天然就有抵触。

苏曼她求助地看向顾泽，眼泪汪汪。

“阿泽，你看她……”

顾泽看着浑身湿透，却依然挺直脊背站在那里的我。

眼神里闪过一丝烦躁。

他突然觉得这场闹剧很丢人。

“够了！”

他低吼一声，甩开苏曼的手。

“还嫌不够丢人吗？”